江晚扯了扯嘴角，纠正：「确实有5条鱼，不过那是我男人作为工程队长分到的份例，而且，已经吃完了。」
实际上就吃了一条，其他都在宝库里放着。
「什么？这么多鱼都吃完了？」马三婆一听，眼睛就吊起来了，声音也拔高了不少。
来之前特意让自己维持住的好脾气和笑脸此时全没了，「你们就两个人，怎么就能吃掉这么多鱼的？怎么就这么不知道节省啊，你这小年轻，怎么就一点也不会过日子的呢？」
程尧原本在边上长对联，刚弄妥当，就听见马三婆这一通指责，他的脸立刻沉了下来，也不进屋了，转身就站到江晚的身旁，语气梆硬：
「我家如何，关你什么事？」
「你是哪家的？我爱人是公社领导、农场主任都表扬过的好同志，你这么说是成心要找事儿？」
程尧在部队里多年，积威甚重，他只要稍微一冷脸，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就能吓哭幼儿。
此刻，他这两句话一出，马三婆果然就被唬住了，脸皮微微发白，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。
有程尧怼了这一句，江晚就觉得够了，其他的人和事，管他呢。
她抬头看着自家的男人，弯起唇角轻笑一下，道：「我们进去吧，还有年画要贴。」
她转身要走，陆青香急了，喊住她：「江晚，你……」
她家里是真的没有粮食了，再不换回去，家里没有粮食，她自己要饿肚子不说，还得被高军打。
她绝对不能空着手回去。
马三婆也喊：「哎等等……」
她是想着现在没鱼也不要紧，反正他们工程队会捕鱼，趁着这个机会，赶紧要个承诺，过完年就开始捕鱼，这样她小儿子一家还能在回城之前吃到一顿新鲜的鱼汤。
不然她宝贝的龙凤胎孙子孙女要喝一口鱼汤都喝不到，她这个做奶奶的可要心疼死了！
江晚果然停下，然后转过身来对她们说道：「你们一个用鱼换粮食，一个要用粮食换鱼，那不正好了，你们互相换嘛，各取所需啊！」
江晚说完，没再搭理她们，径自进去和程尧一起长对联贴年画。
但她的话，让马三婆和陆青香眼睛都是一亮。
马三婆：「你不是怀孕了吗？不留着鱼补补身体？」
她最开始以为陆青香也是想着江晚这边的鱼呢，原来不是。
陆青香摇头：「我吃不了鱼，三婆是要用粮食换鱼吗？我这里有三条鱼，你打算换多少粮食？」
供销社那边鱼大概是2毛钱一斤，玉米9分钱一斤，她这里一共15斤的鱼，能换33斤3两的玉米粒，那起码她家能过个饱年了。
然而马三婆却是目光闪了闪，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扒拉她篮子上面盖着的蓝布：「你这鱼也不是很新鲜啊，哎哟，这条怎么这么埋汰了？」
蓝布一被掀开，陆青香被扑面而来的鱼腥味呛的一阵作呕，勉强忍住了，然后道：
「我闻不了这味儿，所以洗一半没洗了，三婆，你要是换的话，我这些鱼都给你，你换给我33斤粮食吧？」
另外三两，就当添头送给她了，她不要了，她就想赶紧把这鱼处理了，然后换到粮食回家去，她现在一张嘴两个人吃，又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，确实已经饿的头昏眼花。
马三婆眼珠子转了转，嫌弃了一回，最后道：「那我给你二十斤苞米，和十斤红苕，怎么样？」
红苕就是红薯，才1分多一斤，15斤鱼可以换300斤红薯了！
陆青香皱了脸：「三婆，你算错了吧，如果加红苕，你得给我20斤玉米和120斤红薯啊！」
马三婆一脸的不耐烦：「那我给你二十斤苞米和二十斤的红苕，你要就要，不要拉倒。」
说完作势要走，不想换了。
陆青香是真的等着粮食开锅过年，当然要换。
于是赶紧拉住她：「三婆，我跟你换，只是二十斤的红苕实在是太少了，你换给我50斤吧，怎么样？」
马三婆哼了又哼，转着眼珠子同意了：「行吧，看在你个小媳妇这么可怜的份上，我就做做好事了，走吧，跟我回家拿东西去。」
陆青香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气，老虔婆，120斤的红薯只给50斤，也不怕撑死！
可她嘴上什么也不能说，甚至脸上还得赔着笑脸，踩着雪路，小心翼翼地往马三婆的家里去。
马三婆转身的时候，那一双精明的小眼睛扫过江晚家院门上长着的簇新的对联，又伸着脖子往她家院里看，就看见那门上除了对联，还有一对非常好看的又很吉利讨喜的年娃娃。
心道：哎哟，这中看不中用的女知青还挺有点本事，这年画娃娃画的可真好看！这对联上的字也好看，可比村头那老李写的好看多了！
村头的老李识字，早年还在镇上教过书，不过后来就回来种地了。
村里因为就他文化最高，所以这么多年，家家户户都找他写春联。
以前年景好的时候，大家都会带一把菜啊，或者几个鸡蛋来换，不过现在家家户户日子都难过，没有东西交换，老李还是愿意给大家写春联，不过红纸得自家准备。
马三婆扫了一眼，心里冒着小九九，然后领着陆青香回家去了。
路上碰到了人，她就夸张地：「哎哟，可了不得了，那江知青写的春联可好看了！还有那年画娃娃，画的就跟真的一样！」
她不识字，认不出春联上具体写了什么寓意极好的句子，所以她就一个劲儿地夸好看！
还道：「我还看见她会剪窗花，那个福字，剪得可好看了！」
果然就有不少人来兴趣了：「真的假的，比村头老李写的还要好看？」
马三婆哎哟一声：「那可不，人江知青可是被公社领导和咱们宋主任都夸赞的好同志！她画的画还被市里那啥了，还能拿钱呢，十块钱呢！她写的对联，画的年画，还能不好看？」
众人一听，哎哟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啊！
于是有人提议：「哎那我们去找她写副春联吧，老李现在年纪大了，手脚太慢了，估计轮到我家天都要黑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