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士兵的脸十分稚嫩，就算在白雪来看也不过是个孩子。

    直到敌人的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他才堪堪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他的嘴唇很苍白，似乎在抖。

    「别哭！」

    白雪的声音罕见地大了起来，她朝这个男孩吼道：

    「你想死在这里吗？！」

    男孩连忙用手去抹眼睛，早知道一旦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，他在战场上的生还几率就更小了。

    但是他真的很害怕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跟在白雪身后，看着眼前那个瘦小的身影正不断挥动着佩剑，几乎麻木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。

    一瞬间，他甚至觉得战场的风沙都停了，他的眼里只能看到那人身上迎风猎猎的红色斗篷。

    仿佛战火中盛放的玫瑰，让他坚信这是可以追随的背影。

    鲜血顺着剑身流到地上，又被泥土迅速吸收，正如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消逝在这片土地之上。

    白雪任由他跟着，当她看见他杀死了一个试图偷袭自己的敌人时，她露出了欣慰的微笑。

    至少这个孩子有了在这里活下来的可能。

    两个人一路向前厮杀，一人开道，一人殿后，竟然隐隐有些默契。

    直到收兵的钟声响起，两个人才回到驻地。

    在驻地中，看着营帐中满地的伤员和忙得脚不沾地的医生，白雪神情悲悯。

    今天和她一道上战场的新兵，存活下来的还不到一半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，这场用人命来填的战争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。

    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，那里似乎放着什么坚硬的东西。

    做完这个动作，她的心里才安定下来。

    「喂，恩人，你怎么在这啊？」

    是战场上她救下的那个孩子。

    他正向她跑来，怀里鼓鼓的塞了不知道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「嘿！在发什么呆呢？」他在她面前站定，「我叫莱恩，你叫什么名字？总不能一直叫你恩人吧。」

    男孩憨厚地挠了挠头。

    「我倒是也不介意这么叫你。」

    「我叫汉克。」

    白雪说出了她在征兵处那瞎编的名字。

    「哦汉克先生，」男孩笑了笑，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，「听起来像是一位大叔的名字。」

    他应该是来自鲁邦王国里某个乡村的孩子，有着纯正的小麦色皮肤，瞳孔是深棕色，手上还有长期干农活留下来的老茧。

    「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莱恩。」

    白雪的神情十分平淡，甚至算得上冷漠。

    莱恩的脸涨红了，

    恩人该不会是被他的话冒犯到了吧。

    该死，平时在村庄里和杰斯开玩笑开惯了。

    想到这个名字，莱恩的神色开始变得哀伤。

    杰斯是这场战争中最早入伍的那一批人，他的灵魂已经永远留在了这里。

    「你怎么了？」

    看着眼前这个又哭又笑的孩子，白雪露出了疑惑的表情。

    这孩子怕不是被吓傻了？

    「没……没什么。」莱恩揉了揉自己发红的眼眶，然后又恢复成了之前那副乐观的模样。

    他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递给白雪。

    「喏，汉克先生忘记去领晚餐了吧，我给你带了，下次早点去，晚了的话可就吃不上晚饭了。」

    那是一块烤饼，和白雪经常吃的那些松软的、夹着奶油和水果的烤饼不同，这块饼又干又硬，饼的表面已经干裂，一层面粉从上面扑簌簌地落在地上。

「谢……」

    白雪刚要接过来，就听见远方传来嘹亮的号角声，紧接着有人大喊：

    「敌袭！有敌袭！」

    白雪赶紧拎着武器跑了过去。

    莱恩看着她匆忙的背影只能无奈地将烤饼重新揣回怀里。

    这下看来，晚餐要变成夜宵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敌人来势汹汹，他们这次的目标是军队后方的粮草。

    对方的攻击又快又猛，应该是派出了一个小队来打奇袭战。

    虽然鲁邦的反应还算迅速，但粮仓还是被烧毁了三分之一左右。

    一连两场战斗下来，白雪的胃里已经饿得发慌。

    等她再次回到驻地直接就找到了一棵大树，在树下休息。

    所幸，这次奇袭也没要了莱恩的小命。

    狼狈的两个人再次相遇，相视一笑，脸上有些青紫痕迹的莱恩笑嘻嘻地坐在了白雪身边。

    两个人静静地靠在树干上享受着难得的宁静。

    突然，

    「咕噜……」

    白雪的表情僵住了。

    宁静被打破，白雪窘迫的神色正对上似笑非笑的莱恩。

    「咕噜……」

    又一声响起。

    莱恩似笑非笑的表情也僵住了。

    白雪没忍住，「噗嗤」一下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这一笑似乎有些某种神奇的魔力，好像沙漠中的旅人突然遇见了绿洲，莱恩恍惚中看到战火纷飞中的玫瑰终于开放，花香吸引来了纷飞的蝴蝶，一只白鸽落在她身边与玫瑰无声对望。.五

    为什么一个男人的笑容会这么美好？

    连他也情不自禁地勾动了嘴角。

    他从怀中掏出那张熟悉的烤饼递给白雪。

    「你的呢？」

    白雪记得他原来领了两张饼来着。

    「丢了。」

    莱恩的脸上还挂着未消退的红晕。

    不知道是救火太着急还是对抗敌人的时候太用力，本来两张饼两个人的晚餐硬生生丢了一张。

    哎，今天只能饿肚子了。

    白雪看着那张饼咽了咽口水，听着腹部传来高昂的抗议声，她实在没法云淡风轻地说出「我不饿」这三个字。

    「一人一半吧。」她说。

    莱恩本想推拒，但白雪已经把烤饼分成了相等的两份。

    「快吃吧，以后可能连烤饼都没得吃了。」

    是啊，粮仓都被烧了……

    莱恩这么想着，他接过一半烤饼，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。

    行军粮的干硬，白雪不吃也能想到，但等那半块烤饼真的被送到嘴里，她总算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一次什么叫「如鲠在喉」。

    烤饼一入嘴就完全吸走了口腔中的水分，充满韧性的口感更是吃得白雪腮帮子生疼。

    最后还是莱恩眼疾手快地递过来一壶水，她这才逃过「创业未半而被饼噎死」的悲惨结局。

    她噎得眼眶都红了，莱恩在一旁小心地帮她拍着背，一边问道：

    「看你细皮嫩肉像是养尊处优惯的，怎么想的来参军啊？」

    「咳咳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