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士可杀不可辱！」

    那士子怒目圆睁，忽而起身握住长剑，双手被割破，也不知哪来的力气，竟用他那双血淋淋的手将剑从秦徽手中夺了过来！

    「纵使我们不该在背后议论他人，可你身为皇子，也没有权力刺死百姓！」

    说罢他备受屈辱且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秦徽，架起长剑在同窗的一声「不要——」中结束了自己的性命！

    怒喝声仿佛敲醒了地上跪着的那几个读书人，他们眼睁睁看着同窗自刎而死，最先倒下的那个倒在地上至今还瞪着那双眼睛，死不瞑目！

    一个一个读书人捏紧拳头紧跟着站起来，气到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「士可杀不可辱。」

    「尔等贪生怕死，枉为读书人！」

    「皇子又如何，没了这曾身份，你也不过是个虚伪小人！」

    「来啊！三皇子权势滔天，这条命只管拿去！」

    他们怒目而视，一瞬间又什么都不怕了，和方才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同伴的死唤醒了他们少年时才有的血性无畏，他们拿起剑，逼近秦徽，大声道：「来啊！把我们都杀了！」

    「你们以为我不敢吗？！」秦徽被震地倒退一步，他没想到这群贱民真的敢以下犯上，血气上涌，杀红了眼，直到剩下的四个人都倒在血泊中，周围聚集了百姓，对他指指点点，身边的随从低声哀求：「殿下，咱们快走吧。」

    秦徽的理智才总算回来。

    啪嗒——

    滴着血的剑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秦徽这会儿终于开始害怕。

    六个人，整整六条人命！

    都死在他手上！

    「啪！」狠狠的一个巴掌扇在秦徽脸上，将整张脸都打歪了。他跪在大殿之上，低着脑袋，满脸死寂。

    明章帝怒道：「你疯了不成？六条人命，整整六条人命！你怎么敢在大庭广众，众目睽睽之下杀人！」

    哪怕明章帝已经知道来龙去脉。

    哪怕是那群读书人先造口业，羞辱秦徽不能人道。

    哪怕秦徽只是一时气愤，失去理智才动手杀人。

    人命都已经造成，还被无数百姓亲眼所见秦徽的暴行。

    那几个读书人用自己最后的血性将秦徽架在火上烤，让他无法逃脱，甚至引得无数学子留名上书诉罪状！要求明章帝铁面无情绝不能徇私，将秦徽狠狠处置了以平民愤！

    血迹斑斑，充满血腥味的状纸甩在秦徽脸上，明章帝冷笑道：「看看你干的好事！」

    血状都递到御前来了！

    明章帝着实气的不轻，倘若只是普通人，或是那几个读书人临死前没有说出那些铮铮傲骨，血性凛然的话，事情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棘手。

    天下学子何其多，那几个读书人虽无功名在身，却有同窗无数，他们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人，更是一个团体。

    秦徽这回可谓是以一己之力，得罪了天下所有读书人！

    就连明章帝都险些被他牵累。

    「父皇，父皇！」秦徽跪在地上，挪着膝盖前行，紧紧抓住明章帝身上的龙袍，「有人害我！一定是有人陷害我！父皇，您要救我，我不想死，我不想死！」

    「啪！」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，明章帝怒从心起，冷冷道：「清醒了吗？事到如今，你不知悔改！」

    若非他肆意打杀府中下人，事情也不会越闹越大！最后竟一发不可收拾！

    秦徽愣在原地，两边脸颊都被打得浮肿，他仰着头呆呆地看明章帝，嘴里发出疯癫的笑声：「哈哈哈哈哈哈哈！」

    他厉声

道：「我有什么错？我有什么错！」

    秦徽恶狠狠瞪着明章帝，眼球布满红血丝，心中除了恨意再无其他。

    「我会到今日这个地步，还不是拜谢策所赐？！倘若不是父皇你对他溺爱纵容，那个小贱种又怎会骑到我头上！父皇不怪谢策，反倒来怪我？我都被他害到如此境地，凶手却依旧逍遥法外，我有什么错？！我错就错在没有在丰城的时候就杀了那个畜生！」

    「你！」

    秦徽看着明章帝高高扬起的手，忽然泪流满面，哑着嗓子痛哭：「父皇！父皇可知我有多痛苦？我如今，生不如死啊！」

    明章帝定定地看着他，那只手最终还是轻轻落下，声音透着疲惫，道：「朕已经叫人查清楚，此事和谢策无关。」

    他觉得这个儿子是大受打击已经开始魔怔了。

    不管发生什么事，都认为是谢策干的。

    可说到底，秋猎一事，还是秦徽先起的恶念。若非他意图借猛兽的利爪害死谢策，最后也不会反噬在自己身上。至于最近盛京之中的流言，归根结底也是秦徽自己造的孽。

    「不，不，不可能！」秦徽摇着头，死活不肯相信，他咬牙切齿，「一定是他！一定是他故意让人散播谣言，他知道我今日去茶楼，所以安排了那几个读书人故意死在我面前！父皇！」

    他跪在地上，紧紧抓着明章帝的龙袍，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苦苦哀求：

    「我已经成这个样子了，还要我怎么样？究竟还要把我逼到什么地步他才肯甘心？！父皇！您一定要救我，救救儿臣啊！」

    明章帝心里也不好受，毕竟是自己的儿子，变成今日这个模样也有他的责任。

    任何一个正常男子遭受如此打击都会发疯，如秦徽所说，他又有什么错？

    明章帝亲自扶起他，叹了口气，「事已至此，你也要付出应有的代价......」

    秦徽不可置信道：「父皇？！」

    明章帝头疼道：「你先去牢狱待上几日，等朕给你想办法。」

    黥刺，流放，这些都是不可能的，否则明章帝的脸面，皇室的脸面还要不要了？

    以命偿命更是想都不要想，明章帝就这么几个儿子，撇开陈氏罪妇生的那个，统共也就四个。其中嫡长子是储君，乃是明章帝亲自栽培的。二皇子肥胖不堪入目，四皇子心眼多一肚子的弯弯绕绕，明章帝都不喜欢，只剩下秦徽。

    这些年来他的努力明章帝不是没看到，还是因为谢策的缘故将他忽视了个彻底。

    为什么偏偏他最疼爱的孩子不是他的骨肉？

    每每想起这个，明章帝都心如刀割。

    他为了谢策，亏欠秦徽良多，如今他身有残缺，生不如死，后半辈子已无任何指望，明章帝绝不能袖手旁观，看着自己儿子去死。

    不管秦徽如何哀求，明章帝还是让人将他带去了牢狱，对外是平息民愤，但对内牢狱之中吃穿用度一应俱全，甚至还有狱卒小心翼翼地伺候着，除了环境不一样，和三皇子府也没有什么太大差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