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清真人温和一笑,「贫道和小夫人缘分深厚,不着急这一时半刻。」
「就你个老牛鼻子,还跟我夫人有缘?」吴凌恒是真的恼了,冷怒的睨着玄清真人。
若去山中清修,是要了却红尘。
死牛鼻子这么说,不是在诅咒婉兮。
玄清真人见他真的生气,连连解释,「你怕是误会了,贫道和小夫人的缘分并非领她出家。」
「那是什么?」吴凌恒问道。
玄清眼中带着神秘之色,「小夫人一至亲之人,会入贫道门下。」
「至亲之人?你是说……」吴凌恒一听,便猜到了。
玄清真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「天机不可泄露,说出来就不灵了。」
「臭牛鼻子。」吴凌恒暗搓搓的骂了一声。
离了玄清真人住的客房,二人拿着新写的药方。
入库房去抓药,又命兰竹熬药。
熬出来的药,颜色漆黑。
还有一股臭味,闻着就十分呛鼻。
吴凌恒捏着鼻子,躲到屋外,「兰竹,你喂他喝。」
「我……我喂?」兰竹看到刘闯烟瘾发作,如狼似虎的眼神。
心生畏惧,不敢靠近。
婉兮得刘闯照顾,心存感激自是不会介意。
端了药,朝墙角的刘闯走去,「我来吧。」
「您、您是千金贵体,怎能给我这粗鄙之人喂药。」刘闯只觉得自己肮脏不堪,怕亵渎了婉兮。
婉兮拿针刺破了自己的手指头,往药碗里滴了一滴血,「王侯将相宁有种乎,哪有人天生就是卑贱的。」
如此一番话,竟是从一个妇人口中说出。
刘闯被彻底震撼了,「刘闯惭愧,自幼读的那些圣贤书,都喂狗了。」
那碗又丑又黑的汤药,加入了婉兮的血之后。
颜色慢慢变淡,汤色黑中秀紫。
味道也逐渐清新起来,没有刚端进来的恶臭。
喂着刘闯入口,只觉得甘冽好喝。
外头的吴凌恒也察觉到汤药的变化,走了进来。
待刘闯喝完汤药,他脸上的表情还是这般呆呆傻傻。
婉兮关心的问了一句,「身体可好些?」
「好……好多了。」
刘闯不经意间,见吴凌恒低眸看着他,「少爷。」
「别以为喝了这药,就能解决一切麻烦。」吴凌恒沉声道。
话音才落,刘闯就觉得腹内疼痛如绞。
好像有一把刀在里面旋转,疼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,「能戒了这烟瘾,不过多大的苦楚,我都能受。」
「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。」吴凌恒颇有深意道。
刘闯跪在地上磕头,「我命中能遇到您和夫人这样的贵人,再不争气,真是白活了一场。」
「夫君,他还要这样疼上多久?」婉兮不忍的问道。
吴凌恒缓声道:「每日一次饮药完,都要像现在这样疼上小半个时辰吧。」
晚些时候,金军阀离府。
离开之前带上了吴采采,吴采采根本不想离开吴府。
可连吴军阀,都未有异议。
也知自己这一牺牲,是必然的了。
反正终有一日,金军阀是要家破人亡的。
作为吴家的二小姐,这点苦还是忍得的。
婉兮对她,有救命之恩。
吴采采对她,比其他人更加不舍。
上车之前,拉着婉兮的手不放,「弟妹,你能平安无事,我真是高兴。」
「可别说我了,在金府不比吴家,可要照顾好自己。」婉兮和吴采采历经过一番生死,冥冥之中生出了许多情分。
只是这世间,缘分之事很是玄妙。
婉兮自打回府,就被许多事情牵绊。
到了辞行,二人方才有机会见面。
吴采采凝着婉兮的眼睛,似有什么心事,「以我的本事照顾自己还难吗?我……我只是听说,听说……」
后面几个字,她不能当着人前说。
只能压低声音,在婉兮耳边道,「金军阀是害死我娘亲的真凶,是也不是。」
「大体……大体是吧。」婉兮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。
当年之事她听吴凌恒说过,可惜并无证据证明当年之事就是金军阀做的。
只知吴凌恒和吴军阀,似是这样怀疑的。
吴采采眼神里本是带着委屈,此刻却染上了坚定和冰冷,「多谢弟妹告知,采采知道怎么做的。」
婉兮见吴采采,那一心报仇的样子。
心中叹息,不知告诉她真相。
到底对她而言,是福是祸。
翌日,玄清真人要走。
吴府阖府上下,都去送行。
那玄清老道还真是个半人半仙的人物,有些事情当真是料事如神。
诸人还在宴会厅,给玄清真人敬践行酒。
吴军阀的随从阿四进门,就道:「大帅,府门外有二人鬼鬼祟祟的走来走去。」
「阿四今儿是怎么了,这点芝麻绿豆的事情也来找我。」吴军阀气笑了。
「说是……说是三少奶奶娘家人,我们不敢得罪啊。」阿四为难道。
阿四有阿四的难处,婉兮那些穷亲戚。
往日还挺安分,从来没来府上叨扰。
如今冒冒失失的来了,按规矩又不能请进来。
无端驱赶,又恐驳了吴凌恒的面子。
真叫人左右为难!
婉兮一听,甚是惊讶,「我家里来人了?」
不可能吧,爹娘那样安分的人。
如何会无缘无故,前来帅府打扰呢。
除非……
除非家里出事了!
一想到这里,心中焦虑。
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去,看看究竟。
「快请。」吴凌恒板着脸,只说了两个字。
阿四哪敢只听他的,看向了吴军阀。
吴军阀道:「三少爷的意思,就是我的意思。」
「是……是,大帅。」阿四连忙去请。
站在府门前的,正是婉兮爹娘、弟弟三口人。
她爹怀中,抱着弟弟。
娘亲跟在爹爹身后,三人一同进的宴会厅。
他们皆是草民,见了吴军阀。
也不敢高攀造次,低头直接跪拜,「草民拜见大帅,大帅金安。」
「亲家公、亲家母太见外了,何必行如此大礼。」吴军阀平日在旁人面前,很是爱摆谱。
可他是真心把婉兮,当做是亲人。
对待婉兮的爹娘,是爱屋及乌。
亲自上去,把他们二老扶起。
俩人虽然站起了身,却还是战战兢兢,「我们夫妻二人有事相求,不得不周全了礼数。」
「哦?是何事?」吴军阀好奇道。
婉兮的娘,落了泪。
她爹唉声叹气,紧紧怀中的襁褓,「婉兮的弟弟已经三日不进食了,镇外的郎中都束手无策。」
本来楚大良刚生下来的时候
,都说是瞎子。
婉兮的爹还狠了心,要把孩子丢了。
现在养在身边时日久了,难免生出感情来。
不忍看这孩子,活活饿死。
才厚着脸皮进镇子,想让吴府帮忙请大夫。
到了府门前,又胆小不敢直接进去。
只能在门后徘徊,弄的门房以为这俩人是形迹可疑的歹人。
「我当时什么事,不过是小事一桩。」
吴军阀看了一眼,襁褓中的孩子。
那孩子大概有一岁多的样子吧,只是多日没近视。
瘦的都脱了像,看起来皱巴巴的。
亏得婉兮生的这般水灵,弟弟却是个核桃壳模样。
吴军阀唤了阿四,「阿四,去请郎中。」
「可否让贫道看看。」玄清真人喝了一口酒,起身说道。
比起那九翼道人,道貌岸然的戒酒戒荤。
他这个名门正派的,反倒是百无禁忌。
婉兮的爹不敢贸然把孩子交出去,「这位是?」
「他是惩治超度了,杀人不眨眼的尸妖的玄清真人。」吴军阀随口介绍道。
谁知婉兮的爹,又跪了,「原来是玄清仙人,小民在镇外就久仰大名。」
「我不过是个普通的修道之人,你怎么喊我仙人?」玄清真人一派仙风道骨的样子,还偏要问人为什么喊自己仙人。